

自我成长专刊
影视作品心理分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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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的一周,有一部刚刚上线的网剧,席卷全球,成为年度爆款话题之作,那就是《铁拳教育》。电视剧虚构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教育部门——教权局,目的是恢复各个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。在这个虚构的时空,韩国的教学秩序已经被严重破坏,学生、家长、老师都倒反天罡、倒行逆施。正是这样一部虚拟之作,赢得了全球的关注。
最可能的原因,借用电视剧台词,教育是不分地域,不分属性,不分性别,大家都非常关心的话题。更重要的是,虽然电视剧是虚拟的,但是这种教育体系的大溃败,可以说不仅仅是韩国,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地区,甚至放眼全球,已经是不得不正视的普遍存在的现实,所以大家都在虚拟的教权局里,找到了某种心灵的抚慰和情绪宣泄的出口。
今天就把这部作品推荐给大家,也谈一点我自己的思考。

教权局,听起来拽得很,但在我看来,其功能其实很简单,就是对常识的坚持和捍卫。
主要是这三件事:
一,学校就是给读书人读书的地方,你不想读书就不要打扰想读书的人。
二,在学校里,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,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,家长要有家长的样子。
三,不站队任何人,既不偏向老师,也不偏向学生,而是站队受害者,让受害者有口气可以出。
以上三点,均非我的提炼,而是来自本作主角之一“教育部长”的表述。你或许会觉得,他没有讲什么太有含金量的内容,但就是这样看似平常的常识话语,却是这部作品最获得当下共鸣的地方。

这就像前段时间,有一个外国的领导说了一句“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”是一样的,看起来说了一句“废话”,但是却揭示了这个时代的一个大问题:
我们的基本常识和规则,已经被严重破坏了。
就比如说,学校是读书的地方,不读书不要去打扰,迁延到其他场合,也就是工作场合是上班做事的地方,不想干活的人不要打扰。
但真实的情况呢?20%人完成80%的工作,其他人要么划水,要么是关系户,别说贡献了,不破坏20%的人干活就要谢天谢地了。
而且这些人,还要把霸占功劳,占据主要的分配资源。
教学秩序被破坏,说到底是社会上有更大秩序崩解的缩影而已。

再说,站队受害者,是因为这个时代许多受害者是得不到照顾的,大部分情况下,是谁更有强势,谁才是“受害者”,是需要资源倾斜的对象,而真正的受害者弄不好被打成“加害者”,或者直接被忽视。
教权局做的事情,并不是什么大事情,但之所以获得全球共鸣,是因为这个时代正处在一个常识被大破坏的卡口,大家都深切感受到这种基本秩序崩解的无力感。
而致力于恢复秩序的努力,会让人感到,这个社会至少还能给人基本的安全感和安心感。
否则,如果秩序可以随意破坏,为何其他人要继续坚守秩序呢?
当秩序不复存在,人们都失去了敬畏心,最终所有人都会感到混乱和威胁,包括那些似乎在秩序崩解中得益的人——最终都要偿还的。


教权局要做的是恢复秩序,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,这些秩序是怎么被破坏的?
仅仅就以学校为蓝本做解析。《铁拳教育》其实做了一些深度的剖析。
是问题学生的问题吗?这些问题学生似乎是颠覆教育的祸首,是他们站在一线,挑战老师,挑战正常的教学秩序,但是他们的背后是站着别人的。
是问题老师的问题吗?这些问题老师偏心,自己私心作祟,他们的道德水平是低下的,但是他们的背后也站着别人。
是问题家长的问题吗?这些家长确实面目可憎,甚至不客气地说,他们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,但是他们又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摧垮整个教育体系?问题他们的背后也站在别人。

《铁拳教育》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在于,她没有回避这些表象背后的站着的人:
特权阶层。
有些问题学生的背后是他们特权的父母,而问题老师的背后也是他们和特权父母勾连一起。
特权阶层把持了资源,把持了导向,制度是他们制定的,决断是非的尺度是他们把控的,所以他们用自己的权力,一点点侵蚀了常识和基本规则。
如果常识和规则对他们有利,他们就利用,如果常识和规则对他们不利,他们就修改。
《铁拳教育》看似是在呼吁恢复一种传统的价值观和秩序,因此甚至被一些“激进”者认为是一种面对现实困境的倒退解决方案。其实是因为,至少这些传统价值观和秩序,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这些特权阶层不过分侵蚀其他人的权益,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不能过度钻“新制度”“新秩序”的空子,为自己牟利,因为所谓更加开放和自由的“新制度”“新秩序”,说到底是对他们这些特权阶层的开放和自由,其他人依然是无法真正享受到的。
但是,如果你认为这部作品只是为了批判“特权阶层”的存在,认为只要削平阶层就能解决问题,那还是有点过于单纯。任何一个社会,总归会有一些人冲在前面,获得更多的资源,这是不可改变的一个事实。
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出生禀赋,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机会,因为他们后天的努力等等,这些不可能削平,削平本身也是不公平和浪费。
问题的关键是,他们这些人,怎么了就变成了如此这副模样?

《铁拳教育》用一句台词揭示了问题的关键:
他是你的孩子,你要保护他的权利,那别人就不是孩子嘛,他的权利就不要保护嘛?
问题的关键在这里。这些人的问题不是掌握了特权,而是极度自私。
他们站在自己的角度,为自己考虑,当他们代入自己,可以共情自己的需要,这本身没有问题。但是他就是无法换位思考,无法共情他人,无法正视别人也有自己的需要,别人也需要得到尊重。
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了优待,但他们认为这种优待是理所应当的,其他人应该围绕自己,让自己理所当然享受这些优待。
不会想到,别人为何要围绕自己,一切服务自己?
何不食肉糜,是这群人的真实写照,也是最让人憎恶之处。
最近有个社会事件,是一家小本经营的面馆被一个上市公司起诉了,因为名字“类似”,然后索要面馆赔偿1万元。面馆老板娘哭诉道,自己要赔1万元的话,就要卖3000多碗面。这段视频被发到网上,旋即引发全网共鸣和声讨,最后那个上市公司不得不出面道歉,并撤回起诉。
这就是典型特权阶层是如何利用自己享受的权益,貌似维权,其实是在维护自己特权,并且毫不具有共情能力的体现。
你们本来已经占尽便宜,却还想着利用这个社会赋予的各种机制,想要占据更多的便宜,岂不人神共愤!
因此,《铁拳教育》的可贵之处就在于,在反特权的同时,呼唤特权阶层把目光看向平民阶层,这是这个时代文艺工作者的良心所在。
因为太多的文艺工作者是在谄媚,为特权阶层的非正常生活找到正常和合理的理据。


但是,我还是无法神话《铁拳教育》。
《铁拳教育》还存在很多局限性的,就像她的名字一样,本质上还没有走出以暴制暴的格局。
电视剧的两位男主,一位是教权局的发起者,是韩国的教育部长,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。电视剧中的教育部长可以叫板其他部门,甚至可以随时拉韩国总统出来背书,也已经是爽剧天花板了。
而另一位则是教权局的主要执行者,是韩国特种兵的头头,拥有非凡的武力值,一切校园暴力在他面前都是渣渣,他代表的是绝对的武力。

这种权力和武力叠加的组合,正是《铁拳教育》为解决这种教育系统失序提出的处理思路。
回顾韩国这个问题处理社会问题的基本思路,我们会发现,一旦社会秩序失序,韩国社会总是呼唤强有力的强人站出来搞定这一切,当强人长期把持,进而造成社会秩序继续的失序后,他们又呼吁另一个强人站出来搞定原来这个强人。
这不仅仅是韩国的模式,许多东南亚地区都有这样的问题解决的路径依赖。
当然,作为一部文艺作品,特别是爽剧题材,我们不能过于拔高。就像爱情爽剧,往往失意者的拯救者就是完美爱人的出现,社会爽剧,则是这种绝对权力来制衡一切问题。编剧大概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。
只是我们作为观众,在爽过之后,不能沉溺于盼望真实生活如法炮制这种解决方案。因为这种方案本身也是可怕的,更大的特权,往往意味着对于社会更大的破坏,而非拯救。

《铁拳教育》揭示的不仅是教育行业的问题,而是许多行业都存在的普遍问题。对于被这些普遍问题压制的人们来说,如何在这样的环境活下去,是《铁拳教养》出的一道思考题。
1、电视剧有一句台词说得好,要获得的帮助,你首先要开口求助。
没有人会主动猜测你的需求,更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,因此,你要主动表达自己的脆弱,然后才有可能拯救你。
电视剧中的特种兵,也曾跪地求饶,然后引起周围人的震惊,把这一场景拍下来。他不一定是用打赢别人的方式来获取胜利,反而是让霸凌他人的人展露自己的颐指气使,用别人的公愤和不满来借力打力。
特种兵都可以如此身段柔软,何况本身就体格柔弱如你呢?
请大量、大胆示弱,去呈现你遭受的伤害,而不是隐藏自己的伤口。
不要不好意思,不要因为羞耻感进一步伤害自己。
在这样的大环境里,你要大胆表达自己,这才是他们最害怕你的地方,他们就怕你嘴硬心软。

2、要有跳出问题环境的勇气。
《铁拳教育》的价值就在于,揭示了从里到外的大环境,其实已经整体的崩坏了。学生、老师出的问题,都不是他们个体的问题,而是整个环境开始变得腐败,这是没办法靠你的力量改变的。
你呆在里面,要么一起变质,要么你就是牺牲品。
因此,从这个整体的环境中跳脱出来,是长痛不如短痛最经济实惠的一种做法。
你可能牺牲了一部分前期投入,但是你也省下后面更大程度上付出的沉没成本,你要相信,你总是有其他的选择,并不会都变成原来的样子。

3、不期望拯救你的教权局从天而降,你要成立自己的“教权局”。
教权局,在韩国也不真实存在,也不太可能建立。教权局去每一个学校“执法”,每个学校都否认自己存在问题,因为承认问题,就意味着承认已经没办法正常运转,这是非常丢面子的。这种“体面”会成为最大的心理对抗。
因此,不要总期待外力拯救,但是你可以借用这种理念。“教权局”的本质是维护权益,只是从外部来一群人,那么扪心自问,我们就真的没办法维护自己的权利了吗?
除了主动求助,以及跳脱环境外,即便待在这种失序环境下,人依然还是有办法的。
可以是受到委屈的人们抱团取暖,可以是你的不妥协、不配合,从而让人看到你的坚韧。
大家都知道,最近我身处的上海,陆续发生了一些与《铁拳教育》剧情高度重叠的事件。
上到知名高等学府,下到最不应该发生欺凌的幼儿园,有学生家长举报老师,更有老师因此殒命,令人扼腕痛惜。
我作为心理咨询师,近年来也接到不少学校老师的咨询,他们也反映自己在教育环境中承受的种种委屈和压力,身心都处于高度紧张,甚至有人濒临崩溃的境地。
由此可见,《铁拳教育》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,更是真实生活的写照。
因此,我想借此机会,作一番呼吁:
我们当然希望能够有这种恢复正常秩序为目的、具有更高决断力和执行力的“教权局”的存在,因为这是希望。但是即便没有,也不要灰心丧气,你依然要在自己所处的空间里,尽最大可能做自己的“教权局”,努力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,坚决拒绝对你无理的PUA。
当你开始努力捍卫自己,那些人也会觉得你并不好惹,当他尝试了一次两次三次,觉得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顺利,他可能就会转移目标。
当所有人都开始捍卫自己,都变得不好惹,“教权局”便诞生了。

End
作者 |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
简介:听过许多人的故事,也有了自己的故事。座右铭:惜时惜人。咨询小时数:5000小时,人际整合取向,研究方向:职场心理、婚恋两性、身心疾病、朋辈心理辅导。近期关注:历史人文、社会心理学、哲学思想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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